2002年的新年假期, 我预谋了很久去哈尔滨看阿Ben的旅程终于要来临. 当天给他一个确定的电话, 他说, 他假后要考试, 估计很忙, 会找我仅认识的小王陪我. 我泪水迸发, 迫不得已地直截说, 你觉得是人重要还是风景重要. 阿Ben惊诧既而投降说会努力. 丸子说, 去吧, 计划了那么久的旅行不去, 以后会难过. 新年晚会的礼堂, 我在彩排的灯火里双眼一直迷糊. 然后我们几个人去篮球场照相, 看着还真像什么组合. 然后好像是第二天, 我和小白一起去买羽绒服, 厚袜子, 借润润的毛毛里的鞋子.

 

 

2号早上到的吧. 清早. 阿Ben在火车站轻拍我的肩膀. 睡够醒来, 他们学校的大片未开空地一片白. 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一片. 阳光照着, 真好. 那天晚上我们去看冰雕. 他一直拎着我不让我滑倒. 他用他的手温暖相机. 相机在寒冷里一次次死掉, 每次都是传到我手里便复生. 我想大概还是因为他的温度积累. 离开前在门口, 我们死活救不活那可怜的相机, 两小时在冰冻里的极限到达. 终于在放弃前留下最后一张喀嚓. 我记得那天的他请我吃的火锅很好吃.

 

 

他陪我的大概只有那假期的头尾. 期间我大多一个人在小王的宿舍里醒来, 一个人去洗澡, 出门打电话把湿头发弄成冰棒, 一个人在他们的操场上滑冰, 上边有在上速滑课的同学. 记得有一张滑冰的照片是天已经暗掉时拍的, 闪光灯把下着的雪照成一个个模糊的小白圈圈.  还记得, 我在她们楼后边见到了见过的唯一一个雪人.

 

 

最后一天他带我坐公车坐到尽头. 硬性的规定在这里定得很美. 每个门口每条街每个人似乎都成为冰雪童话的一部分. 冰砖的拱门挂着红灯笼, 一路的街灯被冰包起, 街头随时有拿铲的工匠神速雕琢.

 

他说他喜欢看见黑色的马路两边有整齐的白雪, 车上坡的时候, 看起来很美. 他还告诉我, 中央大街的石板为了马蹄的清脆, 不是平铺而是竖了起来. 我会一直记得, 公车上他说, 看来, 我要用手为你开一扇窗了, 然后用手温暖到玻璃透明. 我也一直记得但不知道他知道否, 我问起他关于他的女友, 我问, 你确定就是她了吗, 他说, 结婚的时候会请你喝喜酒, 然后我对着前边的座位不说话留眼泪没声响.

 

他把我带到731的门口, 我死活不肯进去. 我只记得, 那旁边好像还是一个中学. 当时有点替那些孩子悲哀.

 

他把他觉得最美好的留在最后. 索非亚大教堂. 我告诉他, 我自己去过了. 那天下了鹅毛大雪, 我很高兴, 那是我至今见过的最大的雪. 那是我见过的最让人感觉幸福的教堂. 音乐从顶上倾泻下来, 我看着看着就想微笑. 所以我告诉他, 我还想去. 我一直地问他, 你不觉得这样站在这里很幸福吗? 那天阳光很好. 他背着我的行李, 阳光已经变成红色的金黄, 洒在没有雪的顶上. 我记得那音乐不是任何圣歌, 是某些英文男孩和声组合, 类似boyzone bsb之类, 那时听着是那么平和那么幸福. 我们照了大概是唯一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后来丸子说, 一看你们俩就知道不是一对儿.

 

 

上车, 报时只剩5分钟要开. 我下车, 握紧了一下他的手. 再下车, 终于给出了想给的拥抱. 说出来, 对啊, 这一再见, 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车开, 我竟然哭了有半个小时. 旁边坐的大概是工作调动要离开女朋友的男人, 看着我哭他也没忍住.

 

 

回来看到小江哥的摄影展, 给他留言的时候用彩色铅笔画了教堂. 我和小白和润润想, 我们要找一个新年前夜在那个令人幸福的教堂前倒数, 然后小江做我们的摄影师. 倒数真的有, 阿Ben说的.

 

 

离开以后, 见他已经是快两年前的假期. 他和女友做我的保镖负着我妈妈的关照顺道送我到广州上新航的飞机. 再后来不久, 他说, 我们早分了你不知道吗, 关于如何他不想再提我也没敢再问.

 

 

我说到底是个自私的人, 表面上石头般无所谓, 事实上一个非目标非情人的好朋友当年告诉我他有了女朋友, 我竟然能茶饭不思泪下如雨. 说话时不敢提问候时勉强问. 这大概是和小朋友被抢了玩具一样的对占有欲的挑衅. 可我的小时候对玩具没有欲望, 所以这类比我不确定. 我凭什么占着人做没事找来吐水的依赖, 而对人的幸福小肚鸡肠. 我还以为我弄不清自己的感情, 其实, 我是没弄清自己的本性.

 

 

 

现在,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能不自私.